赶玄滩,兑米换面 玄滩,
玄滩, 恰好就是苏氏娘家所在地。
这一趟过去,十有八九会撞上苏氏的娘家人,光想想就莫名烦躁, 身上似有千万只蚂蚁在乱爬。。
江宛低头,看看微微颤抖的指尖,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
它在抗拒, 抗拒着那家人带来的所有不愉快。
可越想控制,身体就越不听使唤。她焦躁地攥了攥拳,用力到掌心渗汗, 这才勉强压住了心头那股翻涌的不适。
吃完早食, 天色未开。徐驴头赶着两架驴车, 接上了江宛。
晨间薄雾如纱,笼罩着连绵的山林。
清冽的草木香在凉丝丝的雾气陪伴下,钻进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秋收刚过, 田垄上的热闹歇了下来。
乡邻们总算得了闲,便开始陆陆续续地走亲串友。
背篓里装上几捧新米, 手上拎着鸡鸭。哪怕此时天光还带着几分清冷的微凉,前往玄滩的路上, 两人也遇到了不少村民。
瞅见徐驴头身后的灰驴, 远远就有人热络地扬起手,上前打着招呼, 顺便寒暄两句。
“老徐!这又往哪个村子去啊?”
徐驴头咧嘴一笑,拿鞭杆朝身后点了点, 扯着嗓子回道。
“送江宛去玄滩卖货咧!满满当当一车,瞧瞧有没有什么要顺路带的?”
一听是周家新娶的媳妇儿,路人的眼睛都亮了三分, 笑呵呵的凑上前来认个脸熟。
乡下的规矩就是这样,人情世故比什么都重要,混个面熟,日后有事相求,也更好开口。
还有好事的妇人,踮着脚尖往板车上张望,嘴里啧啧称叹,“哟!这粮装的不少啊,少说也有两三石粮吧?小媳妇儿年纪不大,倒是能干得很!”
江宛始终笑脸相迎,嘴角弯得稳当,叔啊婶的喊得又脆又甜,一点也不含糊。
干这么久买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早已得心应手。
拦下几双想往米面里摸的手,江宛顺势从背篓里取出几枚竹哨,弯腰递给那些扒着板车,眼巴巴望着的小娃们。
又掏出几把木梳递到跟前的妇人手里让她们试着摸,嘴里的好话更是一咕噜一咕噜地往外冒。
“嫂子,您摸摸看!这梳子磨得多滑溜,一点刺儿没有,梳头解痒还不打结,您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哨子响得很,一个也就两文钱,带回一个给娃儿们玩,保管他不缠着你闹……”
倒还真让她卖出去不少东西。
孩童的耍货和妇人家使的梳子、篦子,以及从李绣娘那儿薅来的头绳……
接过一枚又一枚的铜板,那沉甸甸的踏实,瞬间便驱散了山林间的清冷。
路过李家坳时,她们还遇上了路口玩耍的路娃子。
那娃子见着江宛,跟见着财神爷似的,“嗷”一嗓子就冲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李家坳的半大孩子,呼啦啦一片,吵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围在驴车旁叽叽喳喳,有胆子大的,顺手从路边扯下几把杂草,怼进驴嘴里。
灰驴倒也不客气,大嘴一咧,舌头一卷,嚼得那叫个香,驴嘴上全是草沫子。
剩下的孩子就跟在江宛脚后跟撵,争先恐后地跟她讲着村子里的新鲜事儿。
一个满脸鼻涕黑印子的小子手舞足蹈,比划得老高,“江宛姐姐,你是不知道,周爷爷带着我们村子挖了好大一口藕塘!比蓄水塘还大呢!我爹说了,要是有搞头的话,过两年家里的田地就不种谷子了,全部拿来种藕!”
“姐姐,你最近怎么不来我们村子了啊?我娘做了好几双鞋底,就等你上门换食呢!”扎着小辫的女娃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脸,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江宛姐姐,你看,这是我编的小狗,好看不?”一个瘦瘦小小的娃子挤到江宛跟前,手中高举着一只草编小狗,“最近我在跟着初十学,等我学会了,你也收我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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