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在床沿坐了很久，久到温书予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像被烙了一下，烫得厉害。

    他回到地铺上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月光，像条白色的线，横贯整个房间。他看了那条线很久，直到它也模糊了。

    温书予第二天醒来时，地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地铺中央，像块切好的豆腐。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那个画面。他亲了霍南瑾。亲的额头。凉的，很平，像亲在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石头上。他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快得几乎要炸掉，后来怎么睡着的都忘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手塞进被子里。

    “温书予你疯了。”他小声骂自己。

    起床后，他磨磨蹭蹭地洗漱，换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试图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银发有一撮总是往右边翘，像根不听话的小草。他用水抹了抹，不行。又用梳子逆着梳了几下，更乱了。

    “别翘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委屈巴巴的。

    最后他放弃了，随便用发带把头发束起来，出了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霍南瑾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杯子上还冒着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你醒啦。”温书予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眼睛先看霍南瑾，又看那两杯热饮，最后再看霍南瑾，“你下去买喝的了吗？厨房不是有吗？”

    “厨房的咖啡一般。”霍南瑾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这是牛nai。”

    温书予接过来，手指和霍南瑾的指尖擦了一下，他差点没端稳。热牛nai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混着霍南瑾身上的冷甜气息。温书予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点nai沫，他舔了舔，说：“好喝。”

    霍南瑾没说话，转身往餐厅走。温书予跟上去，步子轻快，像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尾巴。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温书予问。

    “六点。”

    “这么早。我都睡到八点。”温书予说，“你以后起来叫我一声，我也要早起。我爸说早起锻炼对身体好。”

    霍南瑾侧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起得来吗”。温书予被刺激到了，挺了挺胸：“我起得来！明天就起给你看。”

    “明天再说。”霍南瑾说。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17

    他们到餐厅时，温敕已经走了。贝拉说族长天没亮就出门了，去了城里，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温书予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他不是不想见父亲，只是每次见到，都会被那双红眼睛提醒自己是个快死的废物。

    他吃了半碗燕麦粥，又啃了半片吐司。霍南瑾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吃着一份三明治。温书予看着他吃，忽然问：“霍南瑾，你以前有女朋友吗？”

    霍南瑾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男朋友呢？”温书予问完就后悔了，赶紧低头喝牛nai，差点呛到。

    霍南瑾没回答。温书予从牛nai杯后面偷看他，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很淡，但确实在笑。

    “你笑什么。”温书予小声嘟囔。

    “没什么。”霍南瑾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你呢？”

    “我什么？”

    “有女朋友吗？”

    温书予拼命摇头，银发甩得飞起来：“我连门都出不了几次，去哪认识女生。而且我身体这样，谁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说完就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半片吐司。霍南瑾没接话。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温书予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觉得，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身体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

    霍南瑾看着他：“你觉得？”

    “贝拉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陪着他，哪怕他明天就会死。”温书予认真地说，“我觉得贝拉说得对。”

    他说“贝拉说”的时候，表情很乖，像个小学生在背诵老师教的话。霍南瑾没忍心告诉他，贝拉可能只是随口敷衍他的。

    吃完早饭，温书予说要出去走走。贝拉本来想拦，但看他今天Jing神确实不错，就多嘱咐了几句。霍南瑾回房间拿了件外套，又顺手把温书予的厚披风也带上了。

    他们去了城堡后面的玫瑰园。阳光很好，把那些半枯的玫瑰枝照成暗金色。温书予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摸摸叶子，又回头跟霍南瑾说话。

    “这些玫瑰是我妈种的。”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没见过她。听贝拉说，她喜欢玫瑰，尤其是一种深紫色的，叫‘夜之后’。每年夏天开一片，整个园子都是香的。”